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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她从雾中来(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26:29

一、

农历二月,天气还有些寒冷。有一天早晨,我走出小巷,来到了大街准备过早(吃早餐)。早晨的大街,人烟稀少,只有几个乡下菜农将菜担子搁在街边,卖菜的人或坐、或蹲、或站在那里,眼睛露出诚切的目光,盼望有人光顾他们的蔬菜。离小巷口不远的街边,一家包子铺里热气腾腾,将要出笼的包子诱惑着过往的行人。一家面馆里,咚咚的切面声,似乎在召唤路人,想吃碗热面过早,暖和下身子,请到我这儿来。

此时,我正站在两处早餐馆中间的街道上,左边是包子铺,右边是面食馆,是吃包子,还是吃面条,正当我举棋不定、左右为难时,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卖声,叫卖的广告词语很简单,就四个字:软芡粑啊!软芡粑啊!叫卖声的腔调拉得很悠长,也很好听。当叫卖声渐渐接近到离我只有几米时,在清晨的薄雾中,让我看到了叫卖软芡粑的人。

卖软芡粑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脸上的肤色带着健康的红润,一条绿围巾从头顶上包下来,在脖子前交个叉,围巾两端甩在后背,从围巾中露出的刘海大概是被雾水或汗水弄湿,散乱地粘在前额上,上身穿黑底绿色碎花短袄,下身穿黑色女式束脚裤,脚穿薄底旧皮鞋,双手推着自行车,自行车的后架上放有一个方形泡沫箱,箱面上包裹了一层棉絮。当卖软芡粑的女子出现在我身边时,女子问,大哥,买软芡粑不?多少钱一个?我问她。一块钱(一元)一个,她一边回答着,一边撑稳了自行车。

她已做出了出售卖软芡粑的架式,这下,我不买也得买了。女子掀开了泡沫箱上的棉被,打开了泡沫箱盖子,只见里面隔有一层白色的棉布,软芡粑就包裹在棉布里边。女子将头伸进箱内,问,买几个?两个,我回答说。女子将两个热热的、圆圆的、绿莹莹的软芡粑放到我手上时,我已经闻到它带着野菜的清香味,在还没付款之前,我迫不及待地咬一口手上的软芡粑,感觉粑皮糍和、糯软、爽滑。特别是里面的馅儿浓香可口,细看,馅中有腊肉丁、豆干丁、干腌菜和香葱四样,吃起来油而不腻,清香爽口。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这味道好熟悉,但又记不起何时吃过这样馅料味道的软芡粑。

好吃,好吃,真好吃,我连连夸奖着软芡粑的味道。女子听我这么夸她的软芡粑,她露出洁白的牙齿,满脸荡漾着感激的笑容,笑着说,好吃就多买几个吧,大哥!女子看来会做生意,听有人夸奖,既是提醒我给钱,又鼓励我再买。这下,我听了她的话,共买了八个软芡粑。我一边付钱时,一边说,你来得真早啊!女子一边盖箱、重新包裹箱子,一边对我说,我这箱软芡粑是昨晚做好的,今天早晨四点钟起床将粑蒸熟,五点钟出门,骑了二十多里路的自行车,才来到县城,我得趁你们城里人买早餐时才好卖。女子接着说,真谢谢你这个大哥,给我开了个好头,做了头桩生意。女子说完,推着自行车,一边重复着原来的叫卖声,软芡粑啊!软芡粑啊!一边沿大街向前走去。

望着卖软芡粑女子远去的身影,心里想,我能吃上软芡粑,只要从身上掏出几元钱,就可垂手而得,可那卖软芡粑的女子从每个软芡粑中赚一点微薄的利润,是多么不容易。

二、

小时候,我最爱吃外婆做的软芡粑。这一晚,吃过那女子卖的软芡粑后,让我回想起当年外婆家做软芡粑的情景。

外婆有四个女儿,我母亲是她老人家的大女儿,其余三个都是我的姨娘。每年二月花朝节来时,母亲和姨娘们都要回到外婆家,这是她们每年第一次回娘家,外婆招待她的女儿们,就是吃软芡粑。就这样,年年花朝节,成了外婆家的盛会。

为了准备做软芡粑的食材,外婆已经淘洗、晾干了糯米,由舅妈带母亲和二姨用石碓破碎糯米粉,三姨和小姨带着我和表妹们到野外摘软芡。

软芡,是一种野菜。每年农历正月刚过时,会看到有一种叶片呈椭圆型,质地柔韧、叶面长满细细的白色绒毛的植物,在广袤的田野里、在静静的山坡上,悄然生长,长成星星点点、团团簇簇的乳白色的野菜,这些野菜,给一点阳光,就显得很灿烂,粘一回雨雾,更茂盛生长,它,就是软芡。

为了摘到鲜嫩的软芡,三姨和小姨各背着竹篓,带着我们来往穿梭在田间地头,眼睛瞅着杂草间,寻找贴着土壤生长的软芡。因为在那个时节,乡下很多人家都在做软芡粑,所以,很难摘到这种野菜。我们花了一上午时间,好不容易摘了两篮软芡。

待软芡摘回后,外婆招呼两个姨将软芡用水清洗,后用石碓踵碎成绒状。至此,做软芡粑的所有食材算是备齐了。这时,只见外婆烧着了灶膛,撸起了衣袖,将糯米粉倒入锅中翻炒,潮湿的糯米粉在遇热翻炒过程中,清香的热气自锅中腾起,热气笼罩着外婆的身子,从白雾样的热气中传出外婆搅动锅铲的声音。一会儿,外婆说,拿大面盆来,接着外婆将炒热的糯米粉剩到盆中,加入热水,又加入踵碎的软芡绒,反复搅拌,反复揉和,直至揉成软硬适度的面团。

开始做软芡粑了。舅妈、母亲和姨娘们围着面盆唧唧喳喳地说着话,等待外婆从揉和的粉团上,抓出一小团粉团,用双手揉捏成大圆子,再递到舅妈、母亲和姨娘们的手上,再由她们将柔软的大圆子,放在手掌上捏成圆饼,在圆饼上放入粑馅。粑馅是由腊肉丁、豆干丁、干腌菜和香葱四样食材调合成的。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今天早上那女子卖的软芡粑的粑馅也是这四样,与当年外婆做的软芡粑粑馅的味道完全一个样。老婆惊异地望着我说,你记起什么了?我回答说,我今天吃的软芡粑的馅料与外婆做的软芡粑的馅料,是一个样的,连味道也是一样的。老婆说,也许是巧合吧!我以为你记起什么大事来了,大惊小怪的。我望着老婆说,可能是巧合吧!

三、

没过几天,在一个春和日丽的晴天上午,我开始进行已经计划好的乡下春游。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县城北出,骑行二十里路公路,再向左拐进一条乡村水泥路。在忽上忽下、弯弯曲曲的村路上又骑行了几里路时,迎面遇到了上次卖软芡粑的女子。她,肩上斜跨着竹箩,穿的衣服与上次看到她时一样,只是头上没包围巾,脚上的绿色塑料靴上粘满了泥巴,一只手拉着系竹箩的布带,另一只手握着小铁铲。她笑着问我,大哥,你怎么到我家门口来了。我赶忙跳下自行车,惊异地望着她说,你,住在这儿呀!她抬起手,指着离路边不远的一片竹林说,那儿,就是我家。我只知道这地方叫花树沟,却没想到卖软芡粑的女子住在这地方。

到我家去喝点茶吧!女子非常客气地邀请说,此时,我正好有些口渴,看到那片竹林离水泥路不远,就随着她来到了竹林小村。刚走近竹林小村,突然从林中深处蹿出一条大花狗,花狗没有吠叫,老围着我转,一会儿嗅嗅我的裤腿,一会儿立定不动,竖直耳朵,睁着狗眼盯着我。我特别怕狗,看狗盯我的样子,我感到很紧张,我问身后的女子,这狗不咬人吧?女子说,它倒是不咬人,不过平时见了生人,会叫得特别得厉害,怎么今天看到你,象看到熟人一样,它不叫了,真怪!这时,身后的女子呵叱着花狗,走,回去!那狗听话地,晃悠着尾巴朝林中村里走去,我跟在狗后面,来到了竹林中的小村。

小村只有三户人家,女子朝中间一家门口喊道,二姑,二姑,来客了!喊声刚过,屋里出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我朝那老太太一看,这下该我吃惊了,原来身后女子喊的二姑,竟是我的亲二姨,我看到二姨后,跑到二姨面前说,二姨,你怎么在这儿?二姨也认出我了,老太太张着没有门牙的嘴,笑哈哈地说,娘卖巴子的(老家长辈爱骂口语),你怎么来了。这时,我朝身后的女子看了一下,只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脸吃惊的表情。稍后,她问二姨,二姑,这位大哥是谁啊!二姨说,铃子,他是你大姑家的二表哥呀!这下,我玩笑地对铃子说,进来呀,表妹,进来喝口茶吧!表妹听我如此说,笑得弯下了腰,然后说,哥,你真坏,你是不是知道我家住这儿?我对表妹说,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啊!

进了屋,表妹给我彻了一杯茶,以义不容辞的口气说,哥,今天一定要在我家吃中饭,说完就忙着什么事去了。

在与二姨闲谈中,二姨对我说,铃子就是你舅的第三个女儿,这孩子命苦啊!孩子十六岁那年,得了肝炎,病还没有治好,你舅将她卖到安徽六安去了。幸好在那儿碰到一个好人家,男家花了钱给她治好了病后,在她十七岁时就成婚了。婚后第三年,生了个女儿,女儿七八岁时,男人病死了,她带着孩子,侍奉着公婆过日子,直到将公婆逝世,都送上了山,她就有四十多岁了。因为那儿再没有亲人了,铃子带着女儿回到了老家。这房子原是你二姨父表亲的老房子,看在这孩子可怜的份上,表亲只以几千元钱,将这房子卖给了铃子作为住家,直住到现在,铃子在这儿安家有三年了。

说起舅家的三女儿,我还有些印象,只是忘记了她的名字。那时,因为舅家孩子多,铃子平时尽穿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小脸儿从没有洗干净过,时常流着鼻涕,也不大说话,象小叫花子一样。

隔了很多年以后,我在镇医院工作时,有一天,舅带着十几岁的铃子,来到我在医院的宿舍,这时的铃子才出落成一个少女的样子,只是因为患上了黄胆性肝炎,精神萎靡,面容黄得象黄裱纸一样。舅带铃子表妹来,是想让我请个医生给铃子看一下病。当天,我请了医院的中医和西医,给铃子会诊,开了些中西药,自然,药钱都是我垫付的。这时的铃子,依然没与我说一句感谢之言,就象我是她的亲哥,应该做这些一样,这就是我看到十几岁时铃子的样子。几个月后,我从医院回家时,问母亲,舅家表妹的病好些没有,母亲含着眼泪回答说,早让你舅送到安徽卖了,谁知道她好没好。

我与二姨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快到十一点时,表妹铃子回家了。眼前的表妹与当年表妹完全是两个样子,她做事麻利,性情开朗,说话语速很快,也很响亮。在二姨的帮忙下,个多小时内,就弄好了一桌菜。桌上有腊肉、熏鱼、鸡蛋炒干腌菜、鲜椒炒豆腐干,还有两样青菜等等。这时,铃子问,哥,你喝点酒不。我对铃子说,哥现在不喝酒了。这是我第一次吃上铃子表妹做的菜,菜的味道完全是外婆传承下来的风格,切工精细,装盘清秀磊落,望着一桌农家菜肴,回想当年表妹伤心的样子,想到二姨说起铃子的苦难生活经历,也许是我与她都是外婆脚下的后人,因为骨肉亲情的感动,这顿饭,让我吃得心事重重,泪眼朦胧的。

饭桌上,铃子表妹对我说,早知道县城有个表哥,可隔着几十年没看到过表哥,所以到现在还不认识你。铃子继续说,那次卖给你的软芡粑,是我请二姑教我做的呢!我对铃子说,难怪呢,吃了你做的软芡粑,怎么感觉那味道是那样的熟悉,今天才知道,是出自二姨之手。二姨听了我说的话,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娘卖巴子的,你还想吃吗,想吃,让姨给你做。我对姨说,好,以后年年来吃姨做的软芡粑。

第二年春,我从北京女儿家回到我住的小城,这时,快到清明节了。在清明节后的第三天早晨,我又听到从小巷出口的前面街上传来“软芡粑啊,软芡粑啊!”的叫卖声。一定是铃子表妹来卖软芡粑了,我赶忙起床穿好衣服,拿了些钱,打算将铃子妹那一箱子软芡粑都买下来,免得她沿街叫卖。

当我走到小巷出口时,大雾笼罩着街道,路上什么人也没看到,我向住在街边的邻居打听,你们看到一个女子推着自行车,叫卖软芡粑的人没有,一连打听了几个人,都说没有看到这样的人,也没有听到这样的叫卖声。奇怪,奇怪,我明明听到了啊!此时,我还在坚信是铃子妹的叫卖声,我走进浓雾深处,沿着大街边走边喊,铃子!铃子!无论我怎么喊,还是没见到与原先一样穿着,一样推着自行车卖软芡粑的女子身影。难道真是我的幻听吗!我黯然神伤地返回了家中。

当天上午,我给二姨的儿子打了电话,问铃子妹还在卖软芡粑没有,电话中,好大半天没听到表弟回话,稍会,只听表弟用迟疑般的语气说,铃子表妹死了,是一个月前从县城骑自行车回家时,横穿公路,被后面的车当时就碾死了。我被表弟的话,惊得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当天上午,我买了些香纸之类,来到铃子原来住的花树沟村,经向村人打听,才找到铃子妹的坟茔。此时,只见新筑不久的坟茔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软芡,还开出了黄色的碎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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