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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月煞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9:32:52
   一   刘水莲一直记得那个深夜的月光。   她是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醒来的。就像是被一个陌生人的体重给压醒了。醒来的一瞬间里,她有些恐惧地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棉被上没有人,只有雪一样的月光无声地落在上面。月光是从那扇雕花木格窗户里流进来的,汩汩地流了一屋子。整间屋子就像在水底一般,那些旧家具面目模糊地站在月光深处,看起来柔软而飘摇。她睡的那张木床就像水底一艘斑驳的船舱,只有她一个人在上面,正驶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掀开竹帘,走到了院子里。并没有人叫她,其实整个院子里都没有一点点声音,但是她被一种神秘的东西像磁力一样吸引着,走进了院子里。月光落在青砖青瓦上,那些青砖青瓦便流转着一种瓷质的光泽,清凉而温润。院门上的那角飞檐高高挑向青森的夜空,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鹰的翅膀,就要遮住那轮苍青色的月亮了。是满月。刘水莲忽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神秘到了陌生,而又有些微微的可怖。   月光像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身上,砸着她。   她犹豫着恐惧着,却还是下了两级台阶,就在她踩下那级台阶的同时,她忽然被钉在了青色的月光里。她看到院子里居然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就着月光她觉得背影像是母亲刘爱华的,她身上穿的那件红衣服也是刘爱华的,在月光下,那件红衣服忽然像吸足了血液一样,鲜艳凄怆得让人不敢多看。可是这背影又不像是刘爱华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刘爱华这么安静,安静到肃穆地站在一个地方。刘爱华是个疯子,已经疯了十八年了。每天她不是在哭就是在笑,她怎么会这么安静祥和地站在深夜的月光里?不会是她,一定不是她。   那,又是谁?   刘水莲愈发害怕了,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了,寂静的月光像蛇一样缠着她的喉咙,她开始有些窒息了,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月光下的女人听到脚步声忽然回过了头,看着她。是刘爱华,不,准确地说,是刘爱华的脸。但,目光却不是她的了。刘水莲站在五步之外的地方看着刘爱华,刘爱华也看着她。刘水莲在看到她的目光的一瞬间里便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她想转身逃走,想回到屋子里,可是,她动不了,她被月光钉在了那里。那绝不是刘爱华的目光,是有一个陌生人正站在她身体里向外看着她。她,正和一个陌生人在深夜里对视着。最可怕的是,这个陌生人根本不认识她。那目光是远的,是凉的。是隔了几千里地望过来的。刘爱华不认识她了?十八年了,她忽然不认识她了?刘水莲挣扎着动了动嘴唇,想把那一个“妈”字喊出来。可是,她的嘴唇只是像灯影一样无声地落在了雪地里,她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声音一出来就在月光下蒸发了。   刘爱华还在看着她,她脸上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遥远,她就这样很远很静地看着她,一个字都不说。她站在月光里像一尊静静的青砖雕塑。刘水莲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其实此时刘爱华离她已经只剩下一步了。她这才发现她几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刘爱华,因为这个女人每天都在她身边,就像是她已经是她身上的一件器官了,割都割不掉。   她们更近了,刘水莲突然发现,刘爱华居然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一个深夜里把头发梳得这样一丝不乱?这十八年里,每天都是外婆张翠芬给她梳头的,一天不给她梳,她就会蓬头垢面地在镇子上乱跑。现在,张翠芬早就睡着了,她住的北屋熄着灯,想是没有醒来。   那么现在,只有她和她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对视着,像站在一条大河的两岸渺茫地看着对方,中间有巨大的河流黢黑无声地流过去了。她突然就伸出一只手向刘爱华的衣服摸去,她想看看眼前的是不是只是个投在墙上的影子,是不是这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可是,那影子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她忽然用冰凉的水底一般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你是谁?声音也不是刘爱华的,那就是,这不是从一个疯子口中说出来的声音。刘水莲的那只手猝然停住了,影子落在月光里,又停在了两个人的影子中间,看上去像一只边缘清晰的鸟的剪影。   刘水莲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屋子,躲在了自己床上。她想,这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到明武汉小儿癫痫治疗天早晨就好了,她要等着天亮。这剩下的夜晚刘水莲一直是似睡非睡,一会醒了一会又睡着。她已经彻底分不清楚究竟是梦境还是真的,也不知道刚才见到刘爱华是梦还是真的。那种睡眠轻薄得像层纸,随便什么一戳就破了。她就这样支离破碎地睡到了天亮。   有什么在响,是外婆张翠芬起床去开院门的声音,张翠芬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开院门,以免让街坊邻居觉得她家在睡懒觉。她迷迷糊糊地想,天亮了?想爬起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周身酸痛,像刚打了一晚上的仗一样。她正在床上歪着,忽然就听见张翠芬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是谁开的门?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于绝望的尖尖细细的东西伸了出来,像刀锋。刘水莲这下彻底醒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冲进院子里,看到张翠芬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虚掩着的院门,门拴被人从里面拔掉了。有人半夜把门打开了?院门都是从里面拴好的,从外面打开根本不可能,除非是翻墙进来开门出去了。可是墙上并没有一点被爬过的影子。张翠芬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迈着碎步,急急忙忙地跑进了东厢房。那门也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刘水莲看到外婆猝然就站在了东厢房的门口,不再动了。   她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月光,怎么就亮成那样呢,亮得都有些邪气癫痫病的日常预防要怎么做好了,像是白天的倒影一般,落在水里的清凉的逼真的倒影。昨天晚上月光下的刘爱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只是她的一个梦?她跟着过去了,跟着站在了刘爱华住的东厢房门口。她湖北治癫痫专业的医院忽然有些莫名的哆嗦,就像是站在一处洞穴前的感觉,因为不知道洞穴里有什么而微微地恐惧不安着。   然而,东厢房里是空的。没有人。一老一少两个人怔怔地看着这间忽然就陌生下来的厢房。早晨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烙在了砖头地上,肥大臃肿。阳光从窗子里筛进来,她们甚至都能看见在阳光里游动的那些灰尘。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像一个屋子深处的人影一样,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几乎要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全部吞没进去了。   刘水莲忽然就明白了,这种陌生是从那炕上从那些家具上从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的,那就是,这间屋子里有一种异样的整洁。被子是叠好放整齐的,家具是新擦洗过的,镜子亮得像刚磨过的刀。就连脸盆架上的毛巾都搭得纹丝不乱。这间屋子十八年里都没有这样陌生得整洁过。这种整洁看上去就像是刚被刀斧砍出的一道伤口,新鲜、生硬、粗粝。又像是在一夜之间变出来的狐妖的房子,只是一患上癫痫以后要怎么诊断种幻影,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它就消失不见了。   那摞被子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蹲在炕角。上面却没有人。墨绿色的油毡铺在炕上,油毡上的几朵红色的牡丹鲜艳欲滴,油毡反射着早晨的阳光,亮得像面湖水,那几朵牡丹似乎就在水中轰然开放了。可是,这油毡上,也是空的。刘爱华不见了。   刘水莲这才开始有了些知觉,就像从一个很深很长的梦里慢慢醒过来了。一种奇异的却是尖锐的直觉像一枚刀一样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听见风声从那里呼啸着穿过。那就是说,昨天晚上见到的刘爱华是真的。可是,她现在又去了哪里?她是半夜走的吗?就是在把这些家具全部擦洗完了,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就悄悄走了?这么说,她是在她走之前看到她的?她在半夜梳着那么整齐的头发,原来准备要出门?出一次远门?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已经从虚掩的院门里涌了进来,涌进了刘家的院子里。刘水莲再一次有了身在梦境中的迷离感,她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却异常清楚地听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婶,快去井儿街,有人在井里看到爱华了。   刘水莲感觉自己一路上几乎都没有用脚就到了井儿街中间的那眼井边了,她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巨大的空旷感,就像她身体里忽然长出了一大片沼泽和沼泽上的天空,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空旷。这些身体里的空旷突然让她轻盈如飞,她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夹带着,飞到了井边。涌到井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消息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刘家的疯子忽然掉到井里死了。这好好的疯子怎么就忽然死了呢?昨天还见她在路上又笑又叫的,怎么睡了一夜就,死了?   尸体已经被捞出来了,像尾鱼一样晾在井边的石台上。是刘爱华。她静静地躺在那石头上,皮肤苍白到了浑浊,冰凉而僵硬,水珠从上面滚过又落了下去,就像是她也是一件被打磨出来的新鲜的石器。她的脸被井水泡得微微有些肿,就像是突然之间长胖了一些,眼睛是半闭着的,一束很冷很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光从那条缝里挤了出来。一看到她的脸,人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那眼睛里的光伤到自己一样。   她身上的那件红衣服吸饱了井水更加鲜艳了,在早晨的阳光里带着一种肉感的荤腥。她的头发,刘水莲忽然看到了她的头发,从这么深的井上掉下去,又在这么凉的井水里泡了一夜,那头发却还是一根都没有乱。也就是说,昨晚在月光下看到的刘爱华是真的。真的是她。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一头长头发梳得这样纹丝不乱啊,就像是刀削斧刻上去的。只有石头刻出的头发才会这么牢固这么坚硬吧。   人们在悄悄议论着,怎么就死了?寻死的?要不是寻死难不成是被人推到井里的?   就是个可怜的疯子,一疯疯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仇人?谁会害死一个疯子?八成是自己寻死跳井了吧?   疯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跳过井上过吊,就连刚疯那时候也没见她要跳井,怎么突然就想起跳井了?   疯子的心,又没人知道她每天在想什么。我看她也是好一阵坏一阵的,有时候病轻了些还知道和我打招呼呢。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疯了,心里也是不好活吧。   那就寻死?   呃……不好说。   张翠芬已经哭得扶着井栏起不来了,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她干干地张着嘴,嘴里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就像她的声音忽然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她的两片干枯的嘴唇就那么无声地却剧烈地抖动着。刘水莲却一滴泪都没有,她久久地看着母亲的尸体。她这才发现,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女人,十八年里从来没有过。从她生下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她是被外婆张翠芬一手带大的,是张翠芬用羊奶把她养大的。刘爱华的病时轻时重,重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妈都不认识,更别说认她了。病重的时候,她就在街上不停地笑着,叫着,哭着,还要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直要脱光才停下来,然后还要站到街中间去,经常因为围观的人太多把路都堵住了。张翠芬每天都要出门找她回来,就像找一个贪玩的不肯回家的儿童。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有时候还到山上找,别人说你就关上她几天。她说不能关,关住了就疯得更厉害了。   一直到把刘爱华找到的时候,她再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回家,也像拉着一个耍赖皮的小孩子。张翠芬每天早晨给她洗脸梳头发,换衣服,然后她就笑嘻嘻地自己跑出去玩,到晚上再衣冠不整地回来。她就像一具泡在酒里的小孩的尸骸,永远地泡在那里了,她将再不会老去。她从时间的轨道上自己抽身退出了,她沿着自己一个人的真空的轨道往前走,没有衰老,也无所谓悲伤。当刘水莲开始上初中了,上高中了,也开始终日为自己的前途担忧的时候,刘爱华还是活在十八年前的二十二岁,她已经被风干了,一步都没有往前走,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她像一枚钉子被钉在了时间深处的某一个缝隙里,任是谁都拔不出她来。   从小到大,就因为这个疯子母亲,她受过多少欺负。男同学欺负她,女同学则是一见她就躲,似乎她是个传染病人,是带着病菌的,随时都会传播给别人。同学们欺负她也就罢了,连老师都没有一个对她好过。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从来不敢举手,因为老师根本就不会叫她回答问题。她坐在教室里就是一件摆设,一件透明的摆设,他们根本看不见她,任是谁都能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踩过去。   她是空气。不是人。   只有一回她像是存心要报复老师一样,壮着胆子举了次手要回答问题,结果把语文老师吓得眼睛足足瞪了有半天。她觉得她不正常了,可是疯了?怎么突然就要举手回答问题?这事本来不奇怪,可是放在她身上就奇怪了。就像一个本来没有腿的残疾人忽然站起来要跑步,真是怪吓人的。后来,语文老师把这件事四处讲给别人听,说真是铁树开花了啊。铁树开花?她又做了回传说中的怪物,此后就彻底死了心,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成了一缕空气。她心甘情愿地让自己下贱下去,下贱到最深不见底的地方去。   一个人退到最无可退让的时候,还有什么能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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