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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最后的康乃馨(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30:26

【一】最后的康乃馨

2008年3月8日是先生母亲——我婆婆87岁的生日。在婆婆生日的前10天,我和先生一直商量着买什么给妈妈好。我知道,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看她老人家,这是最好不过的礼物。无奈人在他乡,路途遥远,且公务在身,离开不得,只能另求其次了。买吃的?穿的?好固然好,但这年年老套的节目,对我们,对母亲来说,似乎都缺少点新意。于是,把送生日礼物的事暂搁一边。

临近婆婆生日的前三天,坐在客厅明亮的吊灯下,先生跟我说起婆婆的两件轶事,我立刻就有了送生日礼物的主意。先说说这两件轶事。其一,解放前夕,与婆婆同在一间学校供职的某同事是个地下党员,一天婆婆听到风声,说是国民党特务要来抓这个同事,于是,婆婆赶紧暗中告诉她,使这位地下党员逃过一劫(解放后这位地下党员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奔赴朝鲜战场前还捧了一束鲜花赶到学校与婆婆告别)。其二,解放初期,婆婆与她的一个同窗好友一起到某所小学任教,不到一年,这位同窗好友被校长无故解聘,婆婆得知也愤而辞职,与她一同远走高飞。想不到这个个子矮小、貌不甚出众且又柔柔弱弱的人,竟有如此令人佩服的刚正品格,我受到了触动,于是决定给故里H市的广播电台写一篇稿子(他们有这样一条代为亲朋祝福的听众服务热线,婆婆也爱收听广播),再委托他们将一束康乃馨送到婆婆的手里。

先生很为我这个主意而拍手叫好。当晚我就用电脑打出了这篇稿子。大意是感谢母亲十数年来对我们工作的理解与支持,感谢她对我们孝心不全、照顾不周的宽容与谅解,也赞扬了她的美德与能干,还表示了我们的愧疚与不安。题目是《深深的祝福》。稿件打好,签上两人的名字,立刻用E-mail发了过去,并在附言栏如此这般地说了我们的请求。

这一切做完,我们便沉浸在喜悦中等待回音。大约一星期,家里的电话在一个晚间嘟嘟嘟地响了起来,拿起听筒贴到耳边,那端传来婆婆激动的声音:“花收到了,谢谢你们!这件事让我太感意外了,我很感动……”并提及送花的是个青年小伙,送了好大一束红色的康乃馨,还说见了花就像见到了我们人一样。

老人是多么容易满足,而我们平常实在是为老人做得太少了。决定2009年春节好好弥补一下。可哪曾料到,婆婆在2008年年底匆匆走了,2008年3月8日的那束康乃馨竟成了我们送给她老人家的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康乃馨!

虽说生老病死乃宇宙的自然规律,母亲也已到87岁高龄,但我们仍然感到悲恸不已:一是为我们的不孝,二是为我们的无奈。三七之日,我们将又一束母亲生前喜爱的红色康乃馨敬献到我们为她设置的她的灵前,表达我们深深的怀念之情。

【二】路边菊

在我故里桂北乡下,到处可见一种花朵如一分硬币大小、花瓣浅紫或粉蓝的小花,它尤喜长在路边或田埂旁。这种花就叫路边菊,也叫田边菊。

路边菊在我故里虽然十分常见,可是不知为什么,它总不怎么引起我的注意。也许因为它的花朵太小,也许因为它的颜色不够鲜艳,又或许因为它太常见。

路边菊走进我的生活,是在我开始为家里分担家务之后。那时我大约10岁左右,妈妈分派的家务除了洗碗、扫地、喂鸡喂鸭外,还要每隔两天剁一次猪菜,由于刀工不熟,不时被刀剁一下简直如同家常便饭。记得,每次我的左手食指被剁得鲜血淋漓时,父亲便立刻跑到门口的田坎边采来一种什么绿绿的叶子,一把放到嘴里急急地嚼,嚼烂后又急急地吐出来热乎乎地敷到我的伤口上。效果异常神奇,那绿绿的东西敷到我的手上,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而且不出三天伤口就痊愈并长出新肉。

我的手指因剁猪菜一次次被剁伤,父亲就一次次跑到田坎边采来这些绿色的叶子嚼烂后为我疗伤。过后我问询父亲才知道这些绿叶原来是路边菊的叶子。从此,就对路边菊刮目相看了。

以前总以为父亲用路边菊的叶子来为我疗伤,是由于农村缺医少药,后来翻看一本药书,才得知路边菊原来具有抗菌消炎、止血去痛的功效。

现在远离故乡,也远离了路边菊,可是时空的距离,却不能淡化我对路边菊的记忆。就在我即将结尾之际,眼眸中似乎又摇曳着路边菊悄然立于田坎、路边、小山坡的姣俏姿容,脑海里也似乎清晰浮现着父亲大步流星奔向田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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