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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空巷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7:26

家楼下的巷子,叫小砻臂巷。小砻臂巷人烟稀少,住户不多,经常很安静。特别是到了夜晚,更加寂静。秋夏,月光下的小砻臂巷时常会响起蛩的鸣叫声。吃完晚饭以后,我时常在小砻臂巷散步。听着蛩有节奏的鸣叫声,忽然觉得很像寺院里的禅师在敲打木鱼。

今夜,我又到小砻臂巷散步。沉沉的暮色渐渐笼罩下来,我开始享受漆黑中的孤独,以及孤独中的孤独。一个人享受孤独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孤独使我独立思考,不受外界支配,孤独是一个人拥有了自己的王国。此时,我散步的空巷子似乎是我唯一的知己,它的寂静如同故乡天空那轮明月,时时关照着我的内心。

一边散步,一边思考,我忽然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来。

儿时,在三饶长大。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我成长的环境很美好,也很朴素。虽然物质生活和读书教育,都没有很优越的条件,但是我的学生时代也没有经历过艰苦与坎坷。相反,一直很快乐、幸福。人生的道路一路平坦,童年欢笑,青春无悔。如今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比以前好得多,但是,我为何快乐不起来呢?我找不到答案。而经历却如同一条空巷子一般,既没有很深的脚印,也留不住兀长的回声。生涯已经过半了,正如从空巷子的起点走到一半,很短,短得经过时几乎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反思。

十八岁,刚经历过死别,又经历死别之后的生离。以至于我如今依然痛苦,也懂得了世故。痛苦和世故养成了我双重甚至多重的性格,使我有时候很难与人平常地交往、真诚地谈心。有位老师对我说,我这个人是缺乏情商的。我觉得确实如此。但是我认为自己缺乏情商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改变的。因为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时代,我在部队工作的那段时间,都有很多朋友、战友,我们彼此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至今我的人际关系处理还算比较和谐。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是我发生了变化呢?我想,最大的原因是我不懂得放下。我放不下曾经奋斗过、坚持过的岗位,我放不下名利和前途。后来,我改变了。当我认识了诗歌,认识了文学,我开始懂得忘记痛苦并感恩生活。诗歌和文学唤醒了我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的那份童真。那是我的净土,不染瑕疵。一点也不染。

近年不忘读书,也逐渐明理,越来越喜欢一个“空”字。“空”其实就是放下。我想放下的事物太多,甚至包括知识和思想。“空”多好,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一直保持在孤独并幸福的情境里,与自己的内心忠实地对话。每一次与自己对话都是对灵魂的洗礼,每一次对话都可以有精神的升华。我反省自己,并不断更新自己的思维。近日,我觉得我能把自己的思想掏空。掏空自己的思想,更能容纳世界,包容世界。

很多时候,内心对“空”的需求与渴望,是不被人理解的,我也不在乎别人是否理解。很想抛开一切热闹、压力、情感和思想,独自一人在空巷子里停留,感受时光寂静地流逝,并由此感受自己每一秒钟的存在——思想和自我的存在。至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并不重要。我比较注重对自我的认识,不太在乎对别人的了解,更不注重别人是否了解我。因为我怕——人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除了自己。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来。我走向楼梯。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点燃一支香烟,望向小砻臂巷。小巷没有行人,细雨如毛,空濛而寂静。空巷子的尽头摆放着一盏路灯,洒下淡淡的橘黄色的光,给寂静的夜增添了些许禅意。偶尔,有步履匆匆的夜行人,撑着雨伞走过小巷。脚步声打破了小巷的安静与空灵,使我对浮华与忙碌产生一种厌倦的心理。浮华太虚了,这世界唯一不虚的,仅是自己的灵魂。我看着那些整日忙忙碌碌,为了金钱、名利和地位争得尔虞我诈的人时,总是会微笑,或祝福。我看见菜市场上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人时,便暗暗告诉自己,这其实就是真实的生活。我的灵魂时常告诉我,我终将真诚地活着,无奈地死去。活着是为了与灵魂对话,死去是为了获得灵魂的升华。因此,我每天用大部分时间做四件事情。其中三件,是吃饭、工作和睡觉。最后一件,是孤独。我活着和工作,就是为了享受孤独。孤独地与诗相处,或与书相处,何其快乐。

如果没有雨,我真想买一把野山藤做的摇椅,摆放在空巷子里,然后躺坐上去。望夜空,望明月或望星星,或者是闭目沉思,或者是什么也不想。这时,我一定还会泡一杯乌岽茶,拿一把驱赶炎热和蚊子的竹扇子。我想,我一定会想起儿时的童谣,一定还会想起瓦尔登湖畔的小木屋,以及梭罗手中的那把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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