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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一只逃亡的羔羊(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3:16:13

古老的草原,只延续弱肉强食的定律。

为躲避被狼群追杀,一只羔羊,从四月的草原,惶恐逃亡他乡。在逃亡的路上,它颠沛流离辗转过许多地方,忧郁的目光,染满岁月经年的风霜。

没有人会看见,一只羔羊的的世界,是怎样的一种苍凉。

在逃亡的路上,羔羊也曾声嘶力竭“咩咩”鸣叫。只是,那微弱的声音,被尘世的喧哗和冰冷的风声,迅速淹没。好多事,它只能保持沉默。忘记曾经的拥有,只愿能越过眼前风浪。

暮秋向晚,大片的青草,已经荒芜。一只秃鹫,在荒芜的原野上盘旋,用焦灼的目光,正在搜寻强者食剩下的弱者的腐肉。

一匹饥饿的狼,风一样从山谷中冲出,一声长嚎,穿破强劲的秋风,在荒芜的原野上,经久回荡。

荒原,开始被寒冷的风笼罩;开始被强者嗜血的眼睛盯上。

羔羊,只好从这荒芜的原野,再次仓皇逃亡,逃亡向更远更深的黑夜。在黑夜,它依旧步子微微颤颤,孑然踯躅于凄冷,黑暗的空旷里,用迷惘彷徨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觅寻一个无人的角落。孤独、饥饿、哀伤、疲惫——压得它喘不过气来。在无人的角落,它耗尽所有的忧伤,用噙泪的目光,看疾劲的夜风,肆无忌惮地在旷野横行,毫不犹豫地随意将原野守望的稻草人撕碎。

在无人的角落里,羔羊不断反刍自己风沙密布的逃亡路,幻想着,能有一颗星星,指引着它能在这荒原的一隅,与一棵尚未干枯的青草相逢。

星星,像许多眨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它知道,这些星星,是许多和它一样逃亡的同类,已经死去的亡魂。这些被强者杀死的亡魂,是不是在这黑夜奔走不息,沿着苍茫的古牧道,已经回到了牧草青青的草原?

其实,羔羊很怀念那水草肥美的草原。草原,才是它的家。只是,每一次的怀想,都会被现实的生活,残酷无情地一次次轧为齑粉。于是,每一梦想,都变得那样黯淡无光。

强劲的秋风,又一次袭来,带着那么多的枯枝败叶。在一日冷过一日的深秋里,瘦骨嶙峋的羔羊,浑身打颤,瑟缩着疲惫的身躯体,在寒风中举步维艰,承受着命运带给它的所有苦痛和不幸。

在无人的角落,羔羊发一声无助的叹息,只想着,能找一个背风朝阳的地方卧下,晒一晒太阳,晒一晒心中冰冷的风霜。在这逃亡的路上,它已经走得太苦,太累。但,它不能停下奔波的脚步。它知道,那些狼一样的刽子手,正在暗处的某个地方盯着它,处心积虑想把它这低贱的肉躯,一口吞下。这些忧伤,它无法告诉任何人。

一路上,强者欺它、辱它、笑它、轻它、贱它、骗它,它都采取忍之、让之、避之、由之、耐之、不理之。但,强者并不因它的这种忍让和软弱,就不欺它。它的胸膛,因此灌满冰冷的风。没有谁会提醒它,秋深天凉,别让风霜浸湿衣裳。

羔羊,只能走在自己的影子里。孤独,是一路不变的风景。

一只乌鸦,驮着一身的黑,掠过羔羊哀伤的眼神,在秋风里,叫嚣着,一种已经遗失的白。乌鸦,怎能读懂一只羔羊的世界?怎能读懂低贱的卑微的生命背后的孤苦?

乡愁,在黎明的风中,缓缓浮起……

反刍了一夜,逃亡路上,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羔羊,仍旧无法弄明,它离那牧草青青的故乡,为何依旧那么遥远?它甚至不知道,今生,它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它生命的故乡。

故乡,那些澄澈的河流,那些巍峨的山峦,那些葱翠的青草,只能在梦里出现!

多年后,在一个深秋的黄昏,羔羊,终于回到了它梦中的故乡——那一望无际古老的草原。

只是,它已白发苍苍,胡子跟岁月一样长。黯然无光的眼神,写满无奈和沧桑。面对故乡,它满怀深情。眼中,却闪着昨日的泪光。

只是,它梦中的草原,已在时光中泛黄。那些饱满的草籽,已跟来往的风,远走天涯。一个储存冬草的人,正在夕阳下,用锋利的镰刀,收割着满地的苍黄。那“沙沙”的镰声如风而动,切割着今日的草原,也切割着草原昨日一些遥远的往事。

羔羊,默默伫立在梦中的草原上。

没有谁会知道,在逃亡的路上,它究竟走了多少年?那深深浅浅的脚印里,究竟隐藏着多少岁月的伤?

没有谁会知道,此时的羔羊,心中有着怎样的一种沉重和忧伤?

多少年过去了,风来风往,多少事都已尘埃落定。但是,有些事终生只能是满目苍凉。羔羊,看不见草原最初的模样——宛若一泓秋水,宁静,澄澈,却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草原,已经无法回答,羔羊的命运,为何有那么多曲折和辛酸?因为草原,已经在世俗的风中失贞。而草原以外,是那样的繁忙,红尘滚滚,人声鼎沸。失神的眼睛,掩饰不了最终贪婪的目光。

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在那阿谀媚俗的尘世里,已经没有人,会对一只羔羊,一株野草的命运,和那些苦涩的人生,去扼腕叹息。

大雁南飞,秋草泛黄。昔日草原的葱茏,已被世俗的风吹远。羔羊心中有关草原的往事,正在尔虞我诈中,承受着生命之重。它不知道,这草原,还要上演多少弱肉强食的厮杀,还要延续多少撕心裂肺的哀鸣,还要驰过多少猎杀的铁蹄,才能不再被鲜血浸染?

没有人,懂得一只羔羊的心情。没有人,会在这看似平静的,其实已是杀机密布的草原上,以感恩的手,将弱者心中辽阔的忧伤轻抚。没有谁在意,在这深秋的黄昏里,一只流浪多年的羔羊,站在苍茫暮色里,是用怎样的流浪,或者,是用一生的期盼,在追逐着一个向往。

草原,只能是草原。它不会把羔羊那颗善良的心,高高举起,以此去感化那些嗜血的灵魂,放下杀戮。

草原,只能是草原。它不会在某个寒冷的黑夜,以广阔的胸怀,给那些弱者以温暖,以怜悯,以收留。

已经衰老的羔羊,站在飒飒秋风中,静静凝望着暮色里的草原。而草原,在黄昏的夕阳里,显得那么辽阔、深沉、苍莽。

一群无知的黄羊,正在一处山坡上,悠闲地吃草。附近,溪水还在“哗哗”流淌。黄羊,不知此时的草原,已经险象环生。一群饥饿的狼,潜伏在暗处,正窥视着可口的美味,伺机发动血腥的杀戮。

衰老的羔羊,尚未来得及告诉黄羊,危机已起,一群魔影,已从暗处冲出——善良的生命,在一片血腥中,一个个温顺地倒下。

一场骤来的风沙,掠过草原。血腥,瞬间被掩埋得无影无踪。

衰老的羔羊,被这场厮杀,吓得心惊胆战。那一夜,它再次从梦中的草原,逃亡。为了活命,它宁愿在逃亡的路上,客死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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