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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父亲的败笔(散文·家园)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48:30

我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乡村中学教师,在教育教学的园地里辛勤耕耘了三十多年,这个职业给他一生留下了说不完的酸甜苦辣。

人们常说:父爱如山。儿时父亲在我的心目中也如山一样高大稳固。用小孩的眼光仰望审视父亲,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干的无所不为的人。

的确儿时记忆中的父亲,身材高大挺直,在球场上打篮球的样子,真是生龙活虎,健步如飞,简直就是一个勇猛的队员形象。赢得了不少看客的赞许。最令我骄傲的是父亲的书法。每每写出来的毛笔字真是:力透纸背、笔力劲挺。因此多为村里人所用,在村里人眼里成了一个真正的“先生”了。他在教书育人的工作岗位上,甚是爱岗敬业,爱生如子。你看他:白天在讲台上声如洪钟,精神焕发;夜晚在办公桌前披衣伏案,备课、批改作业,真是夜以继日地沉迷于工作中,可谓是一个受社会受百姓称赞的好老师。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认知能力有了提高,慢慢地我感觉到了父亲的卑微和许多无能。

记得有一次母亲要回娘家看望父母,临走前把面条擀好,然后告诉父亲说:“我中午不在家,你给孩子们做顿饭,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厨房里了”。父亲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谁知到了中午我们饿得心慌撩乱也不见父亲喊我们吃饭,我急忙跑进厨房,看见父亲边做边气急败坏地说:“啥人啊,用荞麦面给我们擀面条,下锅就黏成一团,怎么煮熟?”我看了一眼,不敢理会,于是,连忙把奶奶叫来了。奶奶看父亲做得饭黏成一团,沉在锅底里,直到水开了依然煮不开那紧紧黏在一起的面条,焦急地问父亲:“你是不是用冷水做饭?”父亲不耐烦地说:“我把水、面条一起放进锅里,然后开始烧火,水开了就成这样了。”奶奶又气又好笑地说:“再好的面条用冷水做都会黏成面疙瘩,更何况又是湿面条,你怎么不动脑筋想想呢?”结果,那顿母亲擀好的面条就报废了,奶奶重新给我们做了一顿面糊。经过此事,父亲在我的心目中的形象就有了递减。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实行分田到户。不少农民都富起来了,开始走发家致富之路,养鸡场、养猪场、养牛场、砖瓦厂、米面加工厂、面条加工厂……这些小作坊和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生般地在农村广阔的大地上涌现了出来,进而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模范企业家、劳动模范。他们在改革开放的大道上,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积极投身于经济发展的热潮中,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块天地。

在这种大好形势的影响下,我的父亲也不甘心一辈子做一名穷教师,他也想通过创业为我们家造福。所以父亲根据我们家的实际情况和现有的条件,认为从养殖业做起也许简单些,于是就买了几十只小奶羊,放在家门前的院子里进行圈养,主要饲料就是青草。

为了保证羊羔每天不缺饲料,我们一家人每天不得不去地里割好几筐青草,并且父亲还给我们每人每天制定了精确的任务数,命令我和妹妹每天放学后最少割两筐青草,才能满足需求量。遇到雨天我们就特别辛苦,披着塑料布到地里割草。虽然雨水汗水湿透了我们衣服,但看到一只只可爱的羊羔羔,心里依然有说不出得喜悦。就这样,羊羔在一天一天地长大,我们的割草任务也在一天天地增加,羊羔也从几斤长到十几斤甚至几十斤,眼看就到了快能出售的时候了,一家人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并且还计划着卖了这批羊,再去饲养更多的羊,让我们这个家也成为别人眼里的暴发户。可是,事与愿违。

有一天下午,我放学回来,看到院子里雪白的羊羔羔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看到一个个活泼可爱的羊儿成了冷却的死尸,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泪如涌泉,心里猛然间空荡荡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父亲和母亲在羊圈里一个挨一个地察看,我也挨个地一个一个地观看,清楚地看见:一只只羊羔羔肚子鼓囊囊,眼神煞白,四条腿直直地躺在地上。我心痛的难受,沙哑着嗓子问父亲:“老爸,这是怎么回事?”父亲非常难过和内疚地低声说:“都是我的过错,中午去走人家坐席,剩下很多饭菜,我想也给羊儿们改善一下生活,于是,就把这些饭菜带回家,谁知道油水太大了,羊儿受不了就胀死了。”听了这话,我很生气,对父亲毫不客气地说:“你不知道它们都是食草动物吗?往往都是占小便宜吃大亏吗?”父亲哑口无言,默默地坐在地上,早已泪眼婆娑了。

至此,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不再那么高大了,我对父亲有些失望。经历了这次失败后,父亲再也不提搞养殖业了,我们家再也失败不起了。

那时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都按人头分到了每家每户,当时主要生产工具最给力的就是牲畜,家家户户一般都养着牲畜,闲时伺候着,农忙时用它代替人干活。因此,我们家那时也开天辟地养了一头牛,农忙时用它拉车、犁地、种地、耙地,这样可以减轻人力劳作的痛苦,我们家把这头牛当宝贝一样地精心地饲养着,专门给它腾出一间房子来供它吃住,平时由母亲专门配料喂养,我们只按母亲的要求给它准备饲料就行了。那个夏天阴雨连绵,因为没有太阳的照射,家里蚊虫特多,特别是牛身上长了很多很大的牛蝇子,弄得我们一家人也深受其害。无奈之下,父亲买了一瓶农药,他灌了半桶水,然后把农药倒了半瓶兑在水里,用扫帚蘸着药水洒在家里的每个角落,也直接把药水洒在牛身上,然后把门窗都关上,还用塑料布把有缝隙的地方密闭起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听到被拴在里屋牛,不断发出吭吭地声音,我着急地求父亲说:“老爸,你把门窗都打开吧,你听牛在呻吟,一定是呛得不行了。”父亲则恼怒地说:“时间短了,蝇虫很顽强,没有杀死,那不就前功尽弃了。”无奈,我们只得听从父亲的话,又等了一会儿,我前去打开门窗时,那头牛已经趴在地上,浑身战栗着,我大声地赶它起来,可是已经站立不了。我急忙喊来邻居,又去请来了兽医,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牛推到了门外,然后进行抢救,可惜毒液通过毛空侵入到内脏了,不一会儿,牛就扑腾一下倒在地上没气了。父亲坐在那里,默默无语,母亲瘫坐在地上,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目光呆滞,六神无主。一头牛在那时值几千元,它可是我们家里人支柱啊!它的冤死却给我们家的经济造成莫大的损失。一家人对父亲的行为十分地不理解。母亲悲愤地埋怨道:“你若不是读了几句书,你可能就是个死憨子。”父亲也很自责和难受。至此,我对父亲的情感由失望到无语进而觉得恼恨。这件事在当时村里很是轰动,从此,父亲在我们村里人的心目中由原来的“先生”则变成了今天的“书呆子”。

唉!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一直受人敬重,是个很优秀的知识分子,更是个好老师,人们也常常用“文笔滔滔”这个词赞美。可是就因为做了这两件无知的事,成了他人笑柄,成了他一生中的败笔。所以,我们在自己一生的生活或者工作中,要勤于思考,多动脑筋,更要不耻下问,尽量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败笔;因为,一次很小很小的败笔,就足以毁灭你一生苦心经营的业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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