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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老徐其人(小小说)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35:12

老徐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大约50多岁的样子,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稀稀拉拉地盘在脑后,穿的衣服大都是老样式,洗的掉了颜色,但很干净,冬夏秋冬老是那几件倒替着穿,一天一个样。脚下蹬着老式细跟皮鞋,走起路来挺着胸,细鞋跟咯噔咯噔地打着节奏,满脸的皱纹挡不住曾经的美丽,老徐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贤淑高雅的气质想藏也藏不住。

初见老徐的人,谁都不会相信她有病,我记得那天我买了很多东西,走在半道上,偏偏女儿耍脾气,死活要让我抱,我耐着性子哄了大半天,她还是不依不饶的,气得我抡起手掌就要打下去,这时候老徐出现了。她挡着我嘴里嘀咕着:“别打孩子,多可怜呀,拿不动了吧,我帮你。”说完没经我同意,拎起东西就走,一路上老重复着一句话:“别打孩子,多可爱呀!”她把东西送到楼下,径直走了,留下我莫名其妙的站在楼下,才想起来都没对她说声谢谢。

听邻居的张阿姨喊她老徐,我以后也一直这样喊她。慢慢地发现整个西山区的大人小孩都喊她老徐,她也不生气,总是乐呵呵的。从见她第一面起就觉得她不对劲,但又不敢乱问别人。总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张阿姨指指自己的脑子,告诉我,老徐这里有毛病,她叹了口气接着说:“老徐年轻时很漂亮,人也文静,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某厂的财会。老徐是家里的独苗,父母对她疼爱有加,工作中她心思缜密,笔笔账目整理的清清楚楚,很受领导喜爱。厂里供销科有个无赖,贪图老徐的美貌,整天缠在老徐,要和她处对象。老徐不喜欢他的人品,婉言谢绝了。那个无赖起了祸心,利用职权做了一笔假账,诬陷老徐。上面派下了工作组来查账,隔离审查老徐。老徐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工人,哪里经见过这些,老徐的父亲听说女儿被关起来了,当时就摔倒了,一口气没缓过来,永远地离开了老伴和他疼爱的女儿。老母亲受不了着双重打击,瘫在了床上。老徐的胆子本来就小,每天的查呀审呀,吓得她说又不敢随便说,不说吧调查组又不让,老徐很想自己的父母,被隔离着不能见。一张床,对着四壁墙,在这无声无息的熬煎中,老徐终于崩溃了,第二天检查组的人进来时,老徐用腰带吊在床头上,只剩下半条命了。检查组的人忙把老徐送去医院,人是救活了,从此老徐变得疯疯癫癫的了。见人就我有罪,我是社会的蛀虫,我对不起共产党,对不起毛主席!”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即怜惜又疼心。瘫痪的老母亲很明白不可能常守着女儿,一心想给女儿找个好男人,东挑西捡的,又舍不得太委屈女儿。结果直到她去世了也没能如愿。老徐一直独身,好在这一片都是她的老街坊,她的同事们。知道她的经历,看着她可怜,处处维护她。她母亲走后,老徐到没受多少罪。”听了张阿姨的叙述,我的心头仿佛堵了千斤大石,疼得喘不上气来。我很可怜老徐,从此有意的躲着她,不敢面对她。

那个无赖后来犯事了,被抓起来了,他这几年一直受着心灵的谴责,主动交代了陷害老徐的事,希望厂里恢复老徐的公职,还老徐清白,享受她该享受的待遇。老徐得病以后,一直没有上班,厂里虽说没有开除她,但也一直没有她的工资,事实终于澄清了。经领导研究后,给老徐办了内退,恢复了老徐的名誉,补发了工资。邻居同事们都向她道喜,老徐脸上依然闪烁着孩童般纯真的笑,似乎这一切和她无关,看着让人痛心。

如今的老徐每月领两千多的工资,日子可算过的滋润,但她依然一顿饭两个馒头,还是那几件旧衣服。我们这片有个菜市场,那里的小商小贩没有一个不认识老徐的。每天她总是早早地来到市场,帮张家摆摆货,给李家打壶水。你不让她干都不行,她一会儿也闲不住,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习惯了,时不时地还会给她指派些活,老徐也不生气,欣喜地接受。人们也真对老徐好,把她当做自己家的一份子,东家给把菜,西家给条鱼。老徐脸色大变,她非但不要,反而像躲瘟疫似的跑开了,整得人家一头雾水。慢慢地才知道,这还是查账时落下的病根。人们心疼老徐,再也不敢刺激她了,老徐依然忙东忙西的,嘴里还自言自语的,乐在其中。

老徐虽然有病,为人处事却及有分寸,她很喜欢小孩子,看到小孩子就迈不开腿,老徐逗小孩子玩,却不去摸人家,孩子也很喜欢她,冲着她乐,伸出手要她抱。她高兴脸上绽开了花儿,孩子的家长真把孩子送到她面前,要她抱抱。她却笑着走开了,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这样做,问了她也不回答,我忽然很佩服老徐,她的脑子虽然有病,某些行为远比正常人有道德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徐总是很忙碌,脸上挂着纯真的笑,一天得在市场里帮忙,从不偷懒,她也许把这些当成自己的工作了吧。有人说老徐很不幸,不懂得变通,耽误了自己的大好时光,我却不觉得,人各有天命,老徐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人世间,以一颗单纯的心看这个世界,少了多少不必要的烦恼,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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