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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年】愿,年年好(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33:09

一、愿,年年好

岁末,没来由地心乱得紧。觉得,时间的脚步,重重地踩在我的心上。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沉闷,有心悬在半空的手足无措。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春花的妩媚还定格在眸子里,雪花就又飘起来了,时间的风呼啸而过,恍惚中我已中年。清楚的记得昏黄的油灯下妈妈疼爱的捏着我的小鼻子说:“快点长大啊,长大了给你找个好婆家。”那时候,我总是踮起脚尖盼长大。而今,儿子摸着我的头发说:“这么任性啊?听话才乖哦!”夹在母亲和儿子话语间的光阴就是我匆促的岁月了吧。

古人云,“四十而不惑”。可不是么?似乎一瞬间,就参透了缓缓升起的炊烟里光阴的柔美日子的甜暖,就明白了母亲槐树前手搭凉棚等待我归来的爱的厚度,就顿悟了春夏秋冬起承转合里暗藏着的凶险。那潜藏在山的褶皱里的光阴的鬼魅,只轻轻一挥他的拂尘,就把我抛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驿站。

小时候,做梦都想长成一棵参天的树。长大后,竭尽全力想开成芳香魅力的花。然而,我还没能长成一棵树也没有开成一朵花的时候,时间就急匆匆的走过一大截。那些热情奔放的成长,那些长树开花的追梦的日子,那些热血澎湃的昂扬,那些跺脚捶胸的冲动,就这么远了,远到只能远远地看着,无奈的微笑。

以后的日子里,就长成一坡草,或者,长成一园的大白菜吧。

惠特曼说,草是“上帝的手帕,一件故意丢下的芳香的礼物和纪念品”,我极喜欢这个比喻。草,纤细如丝,绿的简单,绿的纯粹。草,又柔韧豪迈,它蓬勃勃的绿成浩荡之势,它宽宥而丰美,它白天铺满阳光夜晚拥星辉而眠,它散发着淡淡的清新的气息,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的生命平实而自由,饱满而坚韧,雨淹雪覆我自恬淡,暖阳雷电我自从容。草是大地朴素的衣裳,是牛羊的食物,是昆虫的家园,是孩子们的游乐场。碎花儿在草坡上任性快乐的蔓延,蝶儿蜜蜂在草坡上肆意蹁跹,孩子们在草坡上欢笑着打滚,大人们枕着草儿天真成孩子的模样。

想起白菜,我笑了。小时候,乡下没有反季节的蔬菜,一到冬天,大白菜就藏在地窖里,码在屋檐下,成了农家冬天饭桌上的芳香。白菜是最随和的,凉拌,烹炒,做汤或汤面里的点缀,无论哪种,都有一种朴素的清香。清水煮了,豆腐粉条炖了,腌成酸菜,盛在粗瓷大碗中,里里外外都是粗糙的香。那清香,是日子穿梭出来的温润平静,是阳光下一垄一垄泥土的松软,是母亲掉落在菜园的一支小曲儿,是炊烟在屋顶上飘荡。

在草和白菜的生命里,始终是有着开花的愿望的,然而为了生活,它甘愿藏了美丽的衣裙,敛了向往,只做了屋檐下一冬的塌实和温暖。

岁末年初,我静下心来,把曾经细细碎碎的梦的花瓣一点一点风干,小心珍藏在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里,在瓶颈处拴上红色的飘带,置于床头,让它甜香我以后的日子。我把童稚和青春小心翼翼地收起,细心折成一只只漂亮的纸鹤,做成好看的风铃悬挂在我的窗前。这样做,绝不是颓废,只是在年轮的更迭里拾掇好自己的心情,准确定位自己,以便恰如其分地开心着生活。

我仍然是依依呀呀唱着我的戏。只是,我将不再靠光鲜的衣着轻盈的舞步哗众取宠,而只把委婉的唱腔、真挚的情感、厚重的底蕴,展示给我的舞台我的观众。

如此,心安。

新的一年,平安喜乐着,就好。就好!

二、花事,人事

1、

冬日闲闲,会花些时间养那只大青花瓷盆里的花土。

土是从单位花园里挖了带回来的,挖之前,这些土表面长着些茂腾腾的三叶草。带回家蓄在花盆里,和了些从小树林里挖回来的腐殖质土,埋了十几粒牵牛花种子。夏天,那盆土养出了满盆婆娑的绿,至秋天,藤蔓缠在晾衣架上,开出了满架的牵牛花,粉的,淡粉的,紫的,深紫的,我拍了花的照片,发在空间、微信,博人眼球,赚来夸奖无数。

养土的工具,一双手套,一把旧铲,一柄老刀。蒸饭用的淘米水,孩儿没喝完的牛奶,隔夜的茶水,今天浇一点,明天洒一些,待渗透了泥土稍干些,就用铲子翻一遍,把结成的土块拿老刀拍细,放在阳台阳光繁茂的地方晒,如此反复。我养花土的这个时段,附近的村民正把猪往肥养,他们养肥猪是为了过年烹饪美食,我养花土是为了来年用它再养开花朵无数。养花土和养猪都是为了把日子往好处过,谈不上谁比谁高贵。

旧铲老刀是早些年厨房里烹炒煎炸如今退役了的厨具。刀铲年轻时我们一家住50平米的房子,瞳儿还是戴着兔娃帽、捂着耳朵在阳台上砸炮的稚气儿童。新灿灿的刀具是孩儿小姑给我们贺新房添的厨具。一晃就是好多年,刀豁口无数,老到不能用了,也一直全力以赴,人的关系却处得疙疙瘩瘩伤肝伤肺。

漫漫岁月路途,充满变数,不乏日新月异,也总把曾经的美好变得面目全非。

2、

变数大的生活,也会把人调教得缩手缩脚。

养了一年的蟹爪兰,那三十好几个花蕾,我数了又数盼了又盼,终于开出清丽娇柔的粉色花朵来,真是让俺龙颜大悦呵,好花如佳人,殷勤探看,百般疼宠。我思忖开花的花苗如孕育孩儿的母亲,水分肥料须得供得足足的,就浓稠的淘米水浇透盆土,却花容失色,且一天赛一天蔫,好端端的花朵,突然憔悴不堪、性命堪忧。拇指蛋大的、豆粒大的、米颗颗大的前几天还红突突的花蕾,渐渐的就一个接一个落了,弄得我好些日子心里像丢了什么东西,回不过神来。

究其原因,是护理失当所致。度娘说蟹爪兰开花时,不能挪位置,还需控水控肥,我却肥水兼具,还为了拍照把花盆搬高挪低,难怪花儿翻脸不认人。

一厢情愿的爱就这样毁了一盆好花。情爱是尘世里最难拿捏的东西,一付治病的草药,蒲公英几钱,车前子几钱,红枣几粒,可以拿银色托盘的等子来称量,情爱不能。

对新落户的口红吊兰和风信子,就多了敬畏之心。再也不无事献殷勤,花苗长花苗的,我忙我的。

上周从花市捧回家的一盆满孕花蕾的蟹爪兰却开了。我养开的那盆粉色蟹爪兰,清丽婉约,犹如琵琶半遮面的女子,略略羞涩。这一盆,则后宫里争宠的女子一般,嘴唇红艳,衣衫红艳,发髻上插的花朵也红艳,走起路来还环佩作响,整盆花一扑心往美艳处赶,是孤注一掷了呀。

蟹爪兰再华丽,也是本色花朵。

可那些往金钱、权贵处风一样追赶的女子,她们纹眉、漂唇、拉双眼皮、隆胸,身体受尽痛楚折磨。又费尽心机扮嫩充雅,还跟着甄嬛美人学讨男人欢心的伎俩,学置人于死地的诡计,从表面看,貌似富丽华贵,实则在褪尽生命纯净、温良原色的过程中,也落得个遍体鳞伤、狰狞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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