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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送往天国的思念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23:37:23
破坏: 阅读:1152发表时间:2017-02-21 09:47:56

(一)
   在我三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
   在我家乡老宅的堂屋中,挂着爷爷的画像。那个年代,老人的遗像都不是放大的照片,而是画室里的画师用炭笔对着小照片放大画出的。画像上的爷爷身着长袍马褂,仪表堂堂,面容和善,有着一绺相当漂亮的长胡子,在我们孩子的眼中,爷爷就是一个“美髯公”。
   爷爷虽生着一副和善的面孔,但从我母亲的口中得知,爷爷却是一个性情刚烈,脾气暴躁的人。
   爷爷祖籍并不是扬州人,而是海州,即今日的江苏连云港市东海县人。据说,爷爷的祖辈,曾是明代初年的一个武略将军,奉命镇守东海。几百年过去了,到我爷爷这一代,虽已是大清的天下。然而,爷爷的父亲,依然给爷爷起了一个“汉臣”的名字,表达了老辈人对爷爷寄予的“不忘祖先是汉人臣子”的愿望。
   东海县东临大海,境内分布着石家庄哪家癫痫医院较好?羽山、磨山诸峰,难怪离开故土的爷爷,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分别起名“殿海”、“殿山”,这当中,不正蕴含着爷爷对故土的深深眷念之情吗?
   爷爷先后娶过两房妻子,大房给他生了五个女儿,未添一子嗣。大房过世早,爷爷又续娶了二房,就是我奶奶。比爷爷小二十四岁的奶奶给爷爷生了二男、二女,终给爷爷续了香火。待到我小姑出世,我爷爷已六十五岁高龄了。
   上世纪民国初年,爷爷随着出嫁到扬州的我的一位姑妈,携全家从海州迁至扬州,在离古运河边不远的一条小巷内安下了家。
   但爷爷,人虽成了扬州人,但他的口音,脾性依然是典型的海州人。说话是带有山东方言味道的海州话,邻居们都称之为“侉子”。我这“侉爷爷"的脾气也十分了得.爷爷到扬州后,姑爷给他找了一份差事,在一家店里当账房先生。然而,没干多久,爷爷就为一件琐事,与老板发生争执。暴脾气的爷爷,抄起手中的算盘就朝着老板的脑袋砸了过去,老板一气之下就将爷爷辞退了。从此,姑爷也不再敢给爷爷找工作了,爷爷就此失业在家。
   暴脾气的爷爷在家也不消停,对奶奶,对我母亲也是稍不如意,就抄起手中的小木棍之类的东西敲起奶奶、母亲的脑袋。奶奶自然敢怒而不敢言。而我母亲和两个开老虎灶的哥哥,听说妹妹挨打的事,就忍不下这口气了。好在茶炉子就在爷爷家巷口,弟兄俩抄起家伙,就冲进爷爷的家门。暴脾气的爷爷,见两个亲家的舅舅杀进门来,自知理亏,赶忙低头认错。我母亲这才从两个舅舅的保护之下,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
   爷爷去世时,已是八十高龄,在当年,也算是长寿之人了。爷爷去世后,因祖坟不在扬州。无奈,只得匆匆火化,骨灰也没保存下来。如今在扬州,只有奶奶的坟,而没爷爷的坟,给我们后人留下了一个永久的遗憾。
   又到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日子,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夜,心存愧疚,从没给暴脾气的”侉爷爷“上过坟的孙儿,唯有在心底给天国里的爷爷,送去我深深的思念。
  
   (二)
  
   爷爷去世后,由于无法送爷爷去祖坟所在地海州安葬。主事的奶奶,做主将爷爷的遗体火化了。六十五年前,正是木葬盛行之时,这事骤然在家中激起了轩然大波,也让奶奶经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我爷爷大房所生的几个姑姑,在目睹了爷爷火化的惨烈场面后,都在奶奶面前着实大闹了一场,并声言,待奶奶过世,也不得木葬!大病初愈的父亲也为此痛不欲生。
   爷爷去世后,奶奶肩上的担子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奶奶在她十七岁那年,作为补房,嫁给了年已四十一岁的爷爷,也算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了吧。我的大奶奶所生大姑、二姑,岁数都比奶奶还大。奶奶叫啥名字没听老辈人说过,只知道娘家姓胡,奶奶去世后,墓碑上刻的名字称她为胡氏。旧时代,女人出嫁后,随夫姓,这是规矩。
   爷爷去世时,我最小的姑姑尚未成人,原本在旧军队为官的大姑爷一家也离开扬州,不知所终。父亲因风湿筋骨病躺了三年,也失去了工作,原本供养奶奶一家的生活来源都断了。不久,我的六姑也因难产而不幸去世,让奶奶一家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无奈之下,奶奶做出了分家的决定。
   奶奶家住在临近运河不远的一条名为“小巴总门“的巷子里,巷子仅一人多宽,是个死巷子。分家以后,我和哥哥、姐姐仍然常去奶奶家玩。在奶奶心目中,她最喜欢的自然是长孙,即我的哥哥,爷爷死后,并没给奶奶留下什么家产。后来,父亲奇迹般地又站了起来。靠着母亲跑码头,支撑着一家杂货店,维持着全家的生活。但我的父母并未因分家而与生活日益拮据的奶奶疏远,仍坚持经常接济奶奶一家,还买了康乐棋,支在我家杂货店的路边,让奶奶看着,挣点钱,贴补家用。后来,叔叔、姑妈都长癫痫药物的不良反应大成人了,叔叔成为了一名小职员。到了五十年代中期,七姑又嫁给了部队的一名连级干部,工资挺高的。自此,奶奶才过上了儿孙满堂、丰衣足食的好日子。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年,大约是一九六二年的一天晚上,奶奶突然说肚子疼,疼得满床打滚,七姑派人来叫我们。当时,我哥已远在山东崂山当兵,我和父母亲忙赶到奶奶家中。只见奶奶一边呻吟一边叫着我哥的小名,流着眼泪,大声哭叫着:“奶奶恐怕这辈子见不着你了。”我们找了辆手推车,将奶奶扶上藤椅,抬上推车,送到当时扬州条件最好的苏北人民医院。在医院的门诊大厅里,值班医生用听筒听了听,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就让我们赶紧将奶奶送回家。这时,奶奶好像肚子也不怎么疼了。但当我们推着她走到甘泉路小东门桥附近时,奶奶要坐起来吐痰。父亲把奶奶扶起来,奶奶便不行了,只往外出气。夜色深沉的古城大街上,此刻万籁俱寂,已不见行人的踪影,只有我父母和我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打破了这黑夜的宁静。父亲让我当街跪在奶奶面前,我使劲哭叫着:奶奶,你醒醒,别走!但奶奶已不能说话了。奶奶还是离我们而去了,享年仅有六十七周岁。如今想来,奶奶那时可能是心绞痛急性发作,搁在今天,叫个救护车,说不定就能抢救过来了。奶奶去世后,安葬在扬州城北的蜀岗之上,紧邻着古刹大明寺,俯瞰着风光秀丽的瘦西湖。每年的清明时节,她的儿孙们都会来到他坟前,摆上供品,烧一堆纸钱,寄托我们后辈对她的思念
  
   (三)
  
   辛劳了一辈子的父亲,理应在他儿孙绕膝的年代,好好地享受三代同堂的晚年幸福生活。谁料,多年的劳作,积劳成疾,相继患上了疝气、高血压、心脏病及肺气肿等多种疾病。在他七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冬日清晨,早起忙着生炉子做早饭时,不慎在结了冰的天井中滑倒,母亲闻声将父亲扶起,但父亲就此再也走不了路了。
   在父亲病倒卧床的三年中,我们身在水乡小城,但心里一直记挂着父亲的身体,默默地祈祷上蒼让父亲康复。我们每次假期一到,便匆匆踏上归途,推开家门,便到父亲的床头,给父亲请安。
   在父亲身边的日子里,我们都尽量多地待在父亲身边,扶他起来,躺到堂屋的藤椅上,与他一块儿聊聊家常。我帮小弟买回来的十八吋大彩电在父亲最后的那几年中,也成了父亲减轻病痛折磨的好伙伴。
   父亲的肺气肿日渐加重,整天不时地咳嗽,床头放着一个茶缸,父亲尽力地将痰咳出来,将痰吐在缸子里。有时,痰实在太黏了,我们则帮着用纸巾给他从口腔里将痰掏出来。
   每年,过完寒暑假,当我们离开扬州时,父亲的眼光中总露出恋恋不舍的目光,我们也抓着父亲的手,说:好好保重,我们常回来看您。
   八九年秋,父亲的病日渐沉重。一封父亲病重的电报从扬州发到了小城,我与馨平都请了假,匆匆赶回扬州。父亲已住进了位于运河边的市人民医院病房。
   父亲的手上打着吊针,每顿饭都吃得很少。我与馨平守在父亲的床前,问:爸爸,你想吃什么东西?我们给你去买。父亲听着我俩的问话,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说:“现在南北都弄不清了,还吃什么东西。”父亲这句充满幽默的回话,我清楚地记在了脑海里,虽已过去了二十六年,但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依然常在眼前显现。我真敬佩,父亲的病那么重了,他还那么充满了乐观、幽默,他真是我们的好父亲。
   在医院治疗多日,父亲的病情并未有明显好转。一天,医生悄悄将大哥叫到一边,表示已尽了力了,目前也无更好的治疗方案,不如将病人送回去吧。言下之意,父亲来日无多,按老辈人的想法,叶落归根,让父亲在自己的老宅里度过最后的日子。
   无奈,我们弟兄借来一辆二轮手推平车,将父亲背到他睡了几十年的藤椅上,小心翼翼地把父亲又推回到了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中。
   父亲当时对医生的话并不知情,心想,能回家了,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兴奋的心情。车到家门口,我们弟兄连人带椅子将父亲抬进了家门,父亲还高声地给弟兄们打着号子,“一二、一二”地加油鼓劲儿。我们心中在流泪,但父亲那乐观的性格,面对病魔的勇敢斗志,永远地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之中。
   父亲依然躺在老家东屋的雕花大床上,我们轮流值班,坐在父亲的身边,给他喂药,喂饭,帮他清理咳出的浓痰。父亲又担心儿女们过分劳累,则坚持让我们休息。记得,那几天,我与馨平,在西屋打地铺。其实,那些日子,我们也根本睡不实在,只要父亲一有动静,便起身过去,问父亲是想喝水,还是解手。
   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躺在床上,几乎整宿不能入睡,他便不停地呼唤着孩子们的名字。有时,我们刚迷迷糊糊睡着,父亲那急促的呼叫声便传了过来,听了真叫人心碎┄┄
   医生的话,虽让我们对父亲的离去有了思想准备,但我们还是期望,奇迹能发生,病重的父亲能一天天好起来,能与我们的老母亲共度白头。
   老天爷并没有对我父亲这样的忠厚老实,辛苦了一辈子,还没享受到儿孙福的老人,伸出同情之手,病魔还是无情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
   父亲临走的前夜,我与大哥彻夜未眠,坐在父亲床对面的椅子上,那夜,父亲的气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比平日都好,咳嗽也比往日少多了,脸色红润的老父亲时不时地叫我们兄弟俩一声,问他有什么事,他总说:没事!看父亲这种状态,我们心中也有点不祥之昆明治疗癫痫的专科医院是哪家兆,这是不是医学上所谓的人在去世之前的“回光返照”。
   次日,父亲的情况还算稳定,吃完午饭,大哥与我们俩口子留在父亲房中。然而,谁也没想到,不幸就将降临,父亲即将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大约午后一点多钟,父亲一阵剧烈的咳嗽,堵在喉咙口的那口痰却始终没出来,猛听得父亲喉咙口传来几声怪异的声音,父亲开始往外倒气了。我和大哥、馨平都上了父亲的床,馨平先用手指头使劲儿地想把父亲嗓子眼儿的浓痰给掏出来,大哥急得用口对着父亲的口使劲儿地吸,但堵在父亲嗓子眼儿里的那口浓痰还是无情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
   我们三人哭喊着:“爸爸,你别走!”“爸爸,你别走!”但父亲再也没有开口回应我们的呼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和儿女。
   当母亲及大姐一行回到家中,得知父亲已驾鹤西去,都伤心欲绝地趴在父亲的身边,令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在古城小巷的院子上空回荡,┄┄
   这一年,父亲才七十五周岁。
   父亲的墓地也在绿树葱茏的蜀岗之上,距奶奶的坟头不过百步之遥,与我两个开老虎灶的舅舅的墓地相邻,在天国,父亲陪伴着奶奶,还有两个大舅兄作伴,定当不会寂寞了吧。
  
   (四)
  
   父亲重病缠身,卧床不起的三年可累着了我的母亲。
   那三年中,母亲亦已年过古稀,满头白发。儿女们白天都忙于工作,侍候父亲饮食起居的重担,大多都落在了母亲的身上,好在母亲那时身子骨还算硬朗。每日,搀扶着父亲下床,躺到堂屋的藤椅上,晒晒太阳,每次父亲要方便,母亲更是累得气喘吁吁,出上一身大汗。真是应了“少年夫妻老来伴”这句老话。母亲与父亲相濡以沫,度过了五十余年,让老父亲在临终的这段日子,享受了妻子无尽的体贴与呵护。
   父亲去世,母亲痛不欲生。之后,我哥哥将母亲接到了身边。我们也利用假期,回到老家,陪着她老人家,打打麻将,逛逛公园,有儿孙们陪伴在身边,母亲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父亲去世后的次年夏日,我们让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一起来北京。母亲可开心了,虽已年过七十,依然精神抖擞,和我们一块儿看天安门、逛北海、登长城,爬香山。当满头银发的老母亲,登上长城最高的那座碟楼之上时,身边的游客都啧啧称赞,夸我母亲精气神真好。
   父亲去世三年后,我们从水乡举家调回北京,回扬州探视母亲也不比在水乡小城那么方便了。母亲先后与大哥、大弟一块儿生活了几年,身体状况、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了。
   及至到了一九九七年,母亲几乎整日躺在床上,待大弟下班做好饭,让她吃饭,她才下床吃上一口。事后,我想,父亲去世之后,老年人的孤独感可能此刻已渐渐击垮了母亲的精神和身体。
   眼见母亲一天天苍老无力,扬州的兄弟和妹妹商量,送母亲去医院,检查一下。但住进市人民医院好多天,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每天不断地给母亲输液。
   我和馨平及独生女儿,得知母亲病重,利用暑假,赶回扬州。一下车,就匆忙赶往医院。母亲这时,病体已十分沉重,从小由她老人家带大的孙女,已上了大学。奶奶见到心爱的孙女,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孙女为了让奶奶开心,在病床边给奶奶跳了一段新疆舞,奶奶高兴地拍着巴掌,连声夸赞孙女跳得好。奶奶见着孙女那一刻的笑容,是那么灿烂,也是我所见到的老人家最后一次笑容,这笑容永远刻在了我们的记忆之中。
   此后,一个暑假,我与馨平及兄弟姐妹们都日夜伺候在母亲的床前。但母亲的病却越来越重了,直至后来,又并发严重的哮喘。我们都怀疑,是医院一味地输液,致使心脏负担过重,引发了过去从没发生过的哮喘,看着母亲痛苦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们都心如刀绞。
   医院也承认,可能治疗不当,但也无能为力,最终也没确诊是什么病,只得让母亲出院回家。遇到这样的医院,也是无奈啊。
   暑期结束了,馨平要回北京上课,女儿也要开学了,我也不能长期请假,只得含泪与母亲告别。我也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与母亲见的最后一面了。当我们回到北京后,没多少天,馨平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不行了,馨平急得抱着母亲去找医生......
   第二天,我哥哥从扬州打来电话,告诉了母亲已去世的噩耗。我们马上给在大学的女儿打去电话,当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时,与奶奶最亲的孙女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
   我匆匆踏上归程,去扬州送母亲最后一程 。母亲去世后,与父亲合葬在一起,两位老人家在天国,又可以终日相守了。这一年,我母亲八十虚岁。
   前年的秋日,回到家乡。好几年没给父母上坟了,我独自一人,步行好几公里,来到了蜀岗之上父母的墓前,看望他们二老。离开墓地时,我的腿上给墓地边的树杈划了一道口子,伤口流出了血。冥冥中,我的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这是天国的父母在告诫我:做儿女的,永远不能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和血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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