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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少年心】生命如霜(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5:06

我幼年的生活,是在寂寞里度过的。就是游戏,也不能让我十分快乐。姐姐后来和我说,是我身体不太好的缘故。但我觉得是我的性格不太开朗。我生活的城市不大,我们家住的这条街也很背静。夏天,阴沟里积满了雨水。冬天,又积满了冰雪。我们家的窗户,一到冬天便满是霜花。无聊的时候,我就对着东窗的霜花反复哈气,直到哈化一小块霜,露出一小块玻璃来,然后透过玻璃看外面的街道。

有一天我正使劲哈气,睡在西炕的弟弟突然醒了。母亲从门外探进头来说:看着孩子,别让他掉地下。我便穿鞋下地,张开两臂,贴在西炕边站着。没想到弟弟从我的肩膀上爬过去了。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其实和炕沿一边高。弟弟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哇哇大哭。母亲从外屋进来说:咋不拽住孩子呢。对了,得拽住弟弟。我便爬到炕里坐着,死死拽住弟弟的一条腿。弟弟怎么挣也挣不脱,就把脑袋贴到炕上,吭哧吭哧地哭,一直哭到母亲做熟了饭,进屋把他抱起来,才抽抽嗒嗒止住。

每天吃过晚饭,邻居们就来串门子。

白胡子老李爷爷说,郑家的孩子死了。我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但是从他们说话的神态看,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家也应该有。有一天我实在憋不住了,就问母亲:妈,咱家孩子啥时候死啊?母亲听了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不许胡说!

我立刻知道了,死不是好事。于是非常懊恼。这懊恼伴随我懵懵懂懂地走进六岁。

有一天,大街上忽然热闹起来了。

一群一群的人,从我家东边的窗前走过。打头的举着红旗,很神气的样子。后面跟着的人忽然喊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父亲下班回来说:文化大革命了,到处都游行呢。

一天早晨,我从窗户看见外面站着一排老头,全都低着脑袋。奇怪的是,白胡子老李爷爷也在里面。我下地穿上鞋,急忙跑到街上去看。

大街上一共站着七个老头。老李爷爷低着脑袋一声不吱,明明看见我了,却假装不认识。邻居们路过这里,老李爷爷也假装不认识。我吓得没敢说话,跑回来和母亲说了。母亲说:李爷爷是地主,低头认罪呢。

母亲上组长家开会的时候,我和弟弟也跟过去。那些文件我听不太懂,大字报也不会看,只会跟着喊口号。大家举手喊口号的时候,弟弟在母亲怀里也举起手,跟着咿呀地喊。

我和弟弟还天天跟着母亲到组长家里,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早晨,我们对着毛主席像,举起右手说:敬爱的毛主席,我们衷心地向您请示。晚上,我们举起右手说: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向您汇报。

家里一下子好看起来。门楣挂上了毛主席像,西窗贴上了窗花,有的是忠字,有的是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墙上也换了新年画,还有很多毛主席语录。姐姐念毛主席语录的时候,我也跟着念,还照葫芦画瓢抄写下来,慢慢的,竟识了不少字。我参加了居委会组织的儿童团,经常到居民家的大门口表演歌舞。大街上也总有扭秧歌的队伍经过,敲锣打鼓的,特别热闹。

童年的寂寞,便被这些热闹打破了。

夏天里,两三个孩子坐在荫凉底下,用抹房子剩下的泥土,掴泥娃娃。我把泥土用水和匀,捏成一个小碗儿,然后托起来,口朝下,使劲往地上掴,一边掴还一边喊着:管天管地,拉屎放屁!泥娃娃底部,啪的一声,被空气顶破了。我带着胜利的感觉,再和泥,再掴。

有个小小子,外号小秃子,总做不成泥娃娃。他的泥娃娃,不是噗的一声,放个蔫屁,就是吧唧一声,变成一堆烂泥。一到这时候,他就眯缝着小眼睛,嘴角撇着,一副带哭不哭的样子,大家都看不起他。

玩藏猫猫,轮到他找人,我们就藏得远远的,超出了藏猫猫的范围,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乱找。轮到我们当中的人找大家的时候,我们就偷偷跑回家,让他一个人猫着,然后趴窗户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他的啪叽和玻璃球,一拿出来,就让我们赢光了。踢布口袋,他踢不过我们,赛跑,比不过我们。冬天,在冰上打尕,还是打不过我们。

这样一个小秃子,有一天竟然向大家宣布,他要和他表哥上东大河洗澡去了。大人们都说,东大河馋人,每年都有人掉进去,我们谁都不敢去。这个懦弱的小秃子,竟勇敢地去了。

他们出去没多久,他表哥就急匆匆跑回来,向小秃子家人报告,小秃子沉河里了。

小秃子再也没回来。

我终于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了。人的生命,也像霜花一样,使劲一哈,就化了。

树叶发黄的时候,大街上过来一个游街的队伍。两个人扛着红樱枪在前边开道,后边有一个戴高帽的人,弯腰吃力地走着。圆锥型的高帽,是用白纸糊的,高帽上写着:特务。戴高帽的人胸前挂着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着名字,名字上打了一个很大的红叉。两个端着红缨枪的人,在后边押着他走。

姐姐说,戴高帽的人是她们学校的老师,教高中语文的。我特意跑到前面,想仔细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这人长得不丑,大脸大眼睛,鼻梁很高。看样子个子也不低,弯着腰还比我高呢。我扬起脸,定定地看着他,他也看见我了,还冲我咧了咧嘴。我正奇怪他笑什么,他眼里却闪出了泪光。他哭了。大概他们弄疼他了吧?

一个高个子男人过来把我挡住了。他弯下腰来,大大咧咧地说:我看看,特务到底长啥样。——嚯,这个德行啊。后来我就被人群挤出来了。

没过几天,语文老师又被押过来游街了。他这次比上次瘦了一点,脸上有几处发青。他看了看我,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笑,也没哭。

这个人真奇怪,我本来不认识他,他却好像认识我似的。我心里总琢磨他为什么笑,为什么哭。这么一来,我和他倒好像很熟了似的,他一过来游街,我就去看。他也认出我来了,看见我来了,他的眼神就变得温和起来,还向我眨一眨眼,或者咧一咧嘴。

他一次比一次瘦,脸颊明显地塌下去,眼睛更大更黑了。后来走路都费劲了,两条腿拖拖拉拉的,好像不会走路似的。走不动的时候,他们就使劲推他,有一次把他推倒了,又把他拽起来,扶着他往前走。他看见我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大概因为我看见他摔倒了,有点难堪吧。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他过来。戴高帽子的人换了一个小个子老头。这老头哭丧着脸,我一点也不愿意看。

我心里总琢磨那个语文老师。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好好的老师,怎么就当特务了呢?也可能是一时糊涂,干了坏事,想不干也不行了。姐姐总给我念小说,我自己也囫囵吞枣地看画本,已经知道不少反特故事了。

有时候我想,不知道他家里都有什么人,要是也有个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那孩子是恨他爸呢,还是心疼他爸呢?要是我认识他的孩子就好了,非得去问问她。

又一想,不行,我不能和他的孩子说话,他是特务,反革命的。我是革命的。

有一天,大街上又热闹起来。一拨一拨的人,在我家房后的大街上疾步走着。有人说,那个游街的老师要跳烟筒呢。我跟在人群后面走了一会,姐姐怕我害怕,把我叫回来了。

看热闹的人回来说,那个语文老师,站了两个多小时,到底还是跳下去了。临跳之前还唱一段《东方红》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他是我的什么熟人似的。我不光寻思他,还寻思他的孩子。我心里认定他有一个和我一边大的孩子。那个孩子从此没有爸爸了。她的爸爸,像霜花一样,被人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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