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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忆江南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22:35:01
破坏: 阅读:785发表时间:2016-04-26 17:22:40

父亲在江南
   父亲在江南,准确的说,是在江苏省宜兴市范道农场申利化工有限公司,距西汣湿地公园、团氿风景区十里不到,以一名熟练的锅炉工身份,整日穿梭于方圆五里内,添煤、流汗、洗衣、做饭。在此之前没有一点预兆,这些年父亲已经习惯了沉默,自己做决定,自己悲伤,自己难过。同样,似乎我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当电话打来时我甚至感觉不到丝毫诧异。他说,我在江南,言简意赅,我立即想起小学时学过的那篇课文: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再向前推,江南在我的记忆中仅仅只是一个雾霭沉沉、烟波浩渺的地方,朦胧、云南好癫痫医院怎么找深邃,概念过于宽大,除却诗书中所受的熏陶外,我对她的认知基本为零。可是现在父亲却告诉我,他在江南,一个古诗中才应该出现的地方。为此,我特意央求父亲的同意,从老家陕西宁强坐了三十小时的长途客车去寻找他,一并找到古诗中的江南和我应该历经的磨难。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县城,十九岁,生涩、幼稚,第一次出门远行,在这之前我羞于和同学谈及旅游,我怕暴露了自己的弱势,农村,贫困,永远也甩不掉的大尾巴,怕被蔑视、嘲笑、挖苦。因为我知道,只有尴尬才是自己的,与生俱来。
   同我相伴而行的还有高中同学陈明波,我们从巴山以北跨越秦岭、黄河、长江,这些臆想之中的名词使我们久久不能入眠,连同陕西、河南、安徽、江苏,一个昼夜的迁徙史交织混杂,各色方言、咒骂、鼾声、爱昵通通挤进大脑,我贪婪的吸收着与故乡格格不入的腔调,试图揣摩,还原他们本该具有的生活状态,尽管还未抵达目的地,但在一辆十米长的客车里我有理由告诉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异乡。客车行驶近六小时后在西安曲江服务区停靠,以供乘客小作休憩,我曾亲眼目睹了一对母子被司机遗忘在曲江。他们的位置还在,空着,像是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怒目四射,哑口无言。司机解释后边会有车接走他们,陌生的西安,这对母子错过了一辆驶向江南的客车,也错过了沿路迥异的风景。而我没想到,若干年后我会再度到达这里,竟像是错觉,重新走过的路总会让人心生怀念,如同一座深爱的城市遗留着一个深爱的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客车停留在江阴小湖加油站,四川司机将“湖”念作“福”,我照例转给父亲,他也不清楚,我们只能自行转车宜兴。下车伊始便觉得一股热浪席卷而来,荤的、素的、酸的、辣的,双腿发麻,将我们包裹的严严实实。“蒸蒸日上”,我们不得不这样打趣。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后我终于在新街见到了父亲。分别半载他比以前更加苍老、脆弱,显现出来的瘦弱、矮小使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牵着我的手大步向前,或者厉声训斥我,原以为这样贫瘠的病状在江南可以得到有效医治,但事实竟完全相反。曾在贾平凹散文《爸爸,我将要在将来埋葬你》中读到:“爸爸,我深深地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而有了我,我却是将来埋葬你的人”。年少时曾为这句话而顿觉诗意盎然,待过了那个懵懂的阶段,现实摆放在眼前,不亚于我们被迫“长大成人”,我想,我们终究还是会莫名痛楚的。
   陈明波喊了声叔,递给父亲一支烟,当我掏出火来替他点燃,他突然盯着我狐疑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那一刻,我才承认他终于老了,像只蜕壳的秋蝉,又或者是一位尾大不掉的君主,无法面对日薄西山的晚景,只能在这座偏北的南方城市里孤傲的蛰伏着。
   下午父亲把我们接到了所在的化肥厂,毗邻远东电定西市治疗癫痫医院哪家好缆,他不停地向我们指指画画,说对面的厂是〇八年北京奥运会光缆合作商,后面则是宜兴最富有的商人开的,再向前,穿过柏油马路是纺织厂,老板是个瘸子。说这些时生怕错过了这些道听途说的细节,时而停顿苦思冥想、时而顺口娓娓道来,这些举动与素日寡言少语的他判若两人。在我短短七日的异乡经历中也有此体会,故乡只是一个空洞的念头,出门在外,不得不做出故乡人的样子。熟悉的人情世故,低头不见抬头见,人与人保持不了那么多的秘密和间隔,尤其是在城乡冲荡过后,乡村不再像以前那么朴实无华;而在他乡,我们得以真正独立,不必顾忌、不必享受闲言碎语。当然,这种独立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比如,父亲的胃。
   因为我和陈明波不是化肥厂的员工,在企业量化管理制度下我们很难进厂留宿,父亲只能去隔壁的小超市买了三包“南京”朝保安嗫嚅地傻笑着,他从装有空调的岗哨里伸出一只肥大粗壮的手,蜻蜓点水,低空掠过湖面,像被南方的高温烫伤般,夺过父亲手中的“南京”,摆了摆手便缩了回去。我们得到赦令,挎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地往里冲。此时金色的夕阳刚刚从硕大的玻璃幕墙上隐退,我们被下班拥挤的人群挤成一锅浆糊,热浪无孔不入,汗液沾在脑门、钻进眼睛,见缝插针,浑身水淋淋的,粘稠、炫目、刺鼻,使我第一次由衷地厌恶起江南,这座名存实亡的鱼米之乡。
   我是在父亲狭小逼兀的宿舍看到他的检验单才知道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简陋的六人间,松木桌、钢化床、电风扇、电饭锅、大米、土豆、油盐、酱醋,将这个局促的匣子充斥的满满当当,没有丁点私人空间;食管病变、胃病变、十二指肠病变,五号宋体,加盖印泥,种类繁杂,但依旧排列的整整齐齐,事实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但那些频繁的零部件尝尽酸甜苦辣咸后先于他罢工。现在,它们被精密的仪器挑选出来,像是一个个溃逃的败兵,正在等待着法庭的审判。他显然没注意到秘密的泄露,这就是异乡的好处,他的衰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谁会恬不知耻地询问,你病的不轻,是该颐养天年咯。得过且过,他的宗旨,不强求、不哭天喊地。况且,他还打算着为他独子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我没有当面拆穿他,农村人不习惯对父母直言谈爱,同样,纵使有情感血缘的寄托,平时也缺乏交流的机会。在那些无尽孤独的日子里,我们都是作为独立体而存在的,电话几乎成了我们唯一的交际,一根虚无缥缈的线连接着两个相隔千里的省份,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已经深深的烙进了我的心中,变成一份行动指南,书面性,时效性……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父亲买饭回来破天荒给我发了一支烟,并嘱咐,少抽些,说完便把自己埋在浓密的烟雾中,剧烈的咳嗽使他的弯腰驼背泾渭分明,而枯萎的白发猛然蹿到头顶,打溜,沿着额头滑落下来,若不是他弯腰我是决计不会注意的。我们三人就着六瓶冰冻啤酒打开了冰封的话匣,无外乎家乡的变化、外面的世界,林林总总,但总是习惯绕过自己,惯性,都过得很好,我看得出来谎言解密那一刻的尴尬,因为我也经历过。
   新疆作家丁燕旅居东莞多年,对此深有体会,在她《观音山下的女人》一文中曾写道,“这是南方的味道,混合泥腥、潮热和霉烂”。由此我深信南方是醉酒后的模样,呕吐物、胡言乱语、天旋地转,人们(打工者)在南方找北,漫无目的,近乎随波逐流,而这似乎不该是这座古城本身的面貌。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或许是我太过理想化,有些鼠目寸光,从而达不到一锅烩的境界吧。
   在我们到来之前,父亲是把午餐和晚餐搁一块处理的,白米饭佐以豆瓣酱,或者咸菜,外加一瓶啤酒,几根廉价的香烟,而且从来没有早餐这一说法,这也就解释了胃病的缘由。一个人或多或少有些麻烦,再者他也不是做饭的料,十几年的矿井生活使他养成了“饭来张口”的习惯。套用他的话,唯有命才是自己的,硬扎瓷实,吃金山银山最后来还不是一样,哪天到头谁都说不定,谁会操闲心去管那些呢。但我们的到来显然享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他特意去农贸市场买来卤肉和凉菜,一个劲地劝我们不要放下筷子,自己却抱着一瓶廉价的啤酒,怎么也不肯撒手。
   当晚我们三人便去了范道镇,二十多分钟的距离,步行,燥热,估摸半斤汗。父亲沿路给我们介绍各个厂区,如同一位资深老板,认真地笔画着他脑海中的工业布局、城市规划、风俗习气,具体记得多少,说来惭愧,几乎忘的一干二净。惟独留下他去买雪糕的背影,就像朱自清先生的父亲买橘子的场景,他吃力地翻过六车道护栏,还要不停左右打量来往车辆,回来时雪糕已经将近融化,瓜子巧克力黏在木棍上、软绵绵地吐着舌头,他憨然一笑:老板说那会停电,冻的时间不够,赶紧,一会就掉地上了。我转过头,迅速折回到对面的商店取了瓶冰冻绿茶,折回来时他嗔怒道,车那么多,毛毛躁躁地、咋不害怕出事。
   这就是江南,有股强烈皮肤灼伤的焦味,在过第一座桥时我头脑中马上闪现出这个意象,古道(虽然已被拓宽,车水马龙),小桥(虽然已被钢筋水泥取代)、流水(虽然已泛黑发臭)、人家(虽然已待泊收费),还有一支从河湾拐来的乌篷船,满载着从滆湖捕获的鱼虾,船上一男一女,一肥一瘦,一黑一白,一高一矮,小心翼翼地划过心如死水的河道。几缕没有由来的水草贴着苔痕攀援,像尾发育不成熟的青蛇,吐着长长的口涎。当然,这只是构成我粗粝印象的小部分,无伤大碍,但愿只是管中窥豹,我仍就在她的外围徘徊,触及不到吴侬软语、渔舟唱晚、烟花小巷、乌篷船、米酒……
   晚八点的夜市,大排档、网吧、酒馆、舞厅、旅店、加厚版面的肠胃炎,通通暴露出来,我们三人并行一排,左边打过去的魅影将我们狠狠甩在坚硬粗糙的地板上,倒更像是一个独自行走异乡的过客,没人理睬,没有回头率,没有廉价的羞耻感,活脱脱木偶机器。父亲勉强笑着问我们是否热闹,我看得出他的不适,五十三岁的尴尬被工业文明一点一滴抛光打磨,只剩下漏风的言语,在这个烟花烂漫的季节越走越远,远到我们都不知道脚下的这方土地在哪。对于这里来说,父亲永远只是一个陌生人,不管生活多长久,流多少次汗、淌多少次血,作为后续,他的江南是在一辆出租车的带领下将我们驶回范道农场;而我们自己,也开始了江南,将这一个动词含在口中,怕七月的流火慢慢融化,只好不停地哈气,像是冬天,寒冷,潮湿,不修边幅。
  
   他乡遇故知
   回到父亲住处后我在QQ上发出“已到宜兴”,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估摸半小时后接到周安李的电话。普通话,绕口、生硬,像是支气管炎久经不治,拖着一口浓痰。他问我现在的情况,如实回答。我想,有必要和他见一面。他是我初中同学,男,陕西汉中人,厨师专业,现就业于无锡一家酒楼,四年后已是二十出头,口齿伶俐,激言善辩。我不得不佩服城市火候的熏陶,要知道四年前他可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表达不清楚的笨小孩。而且他离宜兴也不是太远,他乡遇故知,怎么也应该醉在当下。待我再次打开QQ,小企鹅闪了闪便偃旗息鼓,而后弹出六条评论,其中一条是高中同学彭昊太发的:什么时候到的宜兴,一定要来找我,我在丁山,从金三角坐公交5路可直达紫砂村,或者到时我去接你。
   算起来我身边辍学的同学基本都在江苏,遍布宜兴,无锡,昆山,江阴,常州,苏州……武汉哪里治疗羊癫疯最专业像磁铁一样牢牢地黏固在京沪高铁沿线。厨师、理发师、模型工、维修工、焊接工、铸造工、锻造工……蓝色工装服上印有他们的姓名、工种和编号,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实质,而不是以乳名、诨名、绰号、书名活着,他们与生具有的姓名只有在就医、租房、保险、买火车票时才能真正派上用场,其余的场合如同一个演算单位,数学中常用到的公式,加减乘除,甚至由正转负,成为异乡一个戛然而止的符号。当我在电脑上迅速敲下“汉中——宜兴”,一秒不到,宝成线、阳安线-93、阳安线-147、襄渝线-202、襄渝线-19、襄渝线-89、焦柳线-73、焦柳线-56、焦柳线-122、焦柳线-129、陇海线-72、陇海线-131、陇海线-146、京沪线164、京沪线184、沪宁高速线-301,一览无余,这就是家乡到异乡的距离,繁琐、冗杂,串联起来就是大半个中国。
   我还是决定先去找彭昊太,毕竟高考分别后不到十天,况且现在他离我最近。高中就知晓他的情况,父母在十几年前去宜兴打拼,现如今在丁山紫砂村开了家紫砂壶作坊,承接订单、亦或自销。第二天赶早我和陈明波就去了金三角车站。粘稠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朵潜伏地表,手指根本无法触及,隔着浓密的雾霭,层层散落,零零碎碎,如同猜不透的古代画轴,远远的望去竟像海市蜃楼般飘渺无痕。这时,压抑了整晚的热量早已准备就绪,先从头部开始进行周身运作,当飞驰的货车迎面扑来,顿觉浑身无力,脑袋发麻,接连的喇叭轰鸣争先恐后,耳朵、鼻子、嘴巴、眼睛,各自蕴含着各自的委屈。
   我是在公交车的后视镜里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抬臂、并腿、转体一百八十度,倒退的风景毫无方向可言,左左右右,东西南北,如同在血管中畅通无阻的癌细胞,总有停泊上岸的那刻。一辆车被时间分截成三段,前边的乘客多为当地土著、中间及后多为工厂打工仔、中间陈列着新增的暗疾,肿胀、瘙痒,无时无刻不准备推翻按部就班的程序。突然裤兜轰鸣,松手打开手机,一个踉跄,汽车靠站停的稳稳当当。江南的短信,促销活动,连同网址账号,一起预谋已久的阴谋,紧接着前赴后继,正打算删除,仔细一瞧,署名彭昊太:我在市中心附近买鞋,你们在金三角车站门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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